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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辰翁父子与宋元之际江西文坛

2019-05-17 00:04:36

文学发展与山川风物、民俗经济状况的关系甚大,因而常常有明显的地域特点。在古代交通阻塞,文化交流不畅,则其地区差异尤为明显。江西在宋朝即为诗文重镇,文化思想十分活跃;入元山川鼎革,科举废,士人地位发生极大的变化,正统儒学的约束尽去,于是人人争为奇变,敢为天下先,乃构成有别于其他地区的以狂怪诡谲为尚的文学风貌。对此,当时的批评家已有许多评说,吴澄《鳌溪群贤诗选序》云:“《诗经》有十五国风之别,乡俗各不同。……国风远矣,近些年有中州诗、有浙间诗、有湖湘诗,而江西独专一派。江西又以郡别,郡又以县别,岂政异俗殊而诗至是哉!山川人物固然而然,乡俗自不可以概齐也。”中州诗以元好问、刘由于代表,沉郁悲壮,多清刚劲健之气;浙间诗以戴表元、袁桷为代表,师唐音,尚韵致,格调清雅,又或如仇远、白珽,以自然为宗,清空流丽;湖湘诗可以吴子高为代表,其诗尚法度,以性情为本,最得古人风雅之意。以上诸地域诗风各异,然从传统诗学的观念看,都还属于“正”或“雅”的范围,独江西1地文风特异。德兴徐明善《学古文会规约序》云:

自至元庚寅(1290)至大德乙巳(1305),予于江西凡再至,何今之士异于昔之士也!浮艳以为诗,钩棘以为文,贪苟以为行,放心便己以为学,是皆畔于圣人而朱子所斥者。

所称“钩棘以为文”即是指刘辰翁、刘将孙等变欧、曾雅正平畅为诡奇丽的文风。徐明善认为这与江西的士风有关,其思想本源乃在“放心便己以为学”,即陆九渊的心学。戴良《题杨慈湖所书陆象山语》云:“陆文安公(九渊)之学由中庸尊德性而入,故其用功不以循序为阶梯,而以悟入为究竟,所谓传心之学是已。斯学也江右诸公多得其传。”宋末元初陆氏心学在江西的影响较大,表现于文学,遂出现一种师心自用、主张新变的创作倾向。其代表人物即是刘辰翁、刘将孙。当时吴澄为江南大儒,论学倾向于陆九渊,论文亦推崇刘氏父子,云:

叙古文之统,其必曰唐韩、柳二子,宋欧阳、苏、曾、王、苏五子也。宋迁江南百五十年,诸儒孰不欲以文自名,可追配五子者谁与?国初刘会孟氏突兀而起,一时气势震耀远迩,乡人尊之,比于欧阳。其于尚友,式克嗣响。夫一家2文人,由汉迄今,仅见眉山2苏。而尚友之嗣会孟,不忝子瞻之嗣明允。呜呼,盛矣! (《刘尚友文集序》) 吴澄认为刘氏父子诗可名家,文可追配欧、苏,评价极高。

刘辰翁(1232—1297)字会孟,号须溪,庐陵(今江西吉安)人。景定三年(1262)进士,以忤贾似道,出为濂溪书院山长。入元不仕,勤于著述。有《须溪集》一百卷,已佚,今人辑存十五卷。“尝评骘唐宋诸家诗,又著《3子口义》、《世说新语》、《史汉异同》,士林服其赏鉴之精。” (杨慎《升庵集·刘辰翁传》) 其评点之作对当时文风影响甚大。欧阳玄《罗舜美诗序》云:“宋末须溪刘会孟出于庐陵,适科目废,士子专意学诗,会孟校点诸家甚精,而自作多奇崛,众翕然宗之,于是诗又一变矣。”刘辰翁论诗评文最倡导变化,不受拘束。其《赵仲仁诗序》云:

文人兼诗,诗不兼文也。杜虽诗翁,散语可见。惟韩、苏倾极变化,如雷震河汉,可惊可快,无复可憾,盖以其文人之诗也。诗犹文也,尽如口语,岂不更胜。彼一编一曲自擅,诗人诗靡靡焉、局局焉,无所用其四体;而其用于文也,亦复恐泥,则亦可以眷但是悯哉!

此文批评刘克庄所提倡的“诗人之诗”。他认为诗应当和文一样,以气势变化取胜,故特别推重韩愈、苏轼之以文入诗,打破诗歌固有的格调。他又提倡“诗无改”,云:

诗无改。法生于其心,出于其口,如童谣,如天籁,歌哭一耳。虽极疏赣朴野,至理碍词亵,耳识者长有以得其情焉。 (《欧氏甥植诗序》)

“无改”之说否定“法”,否定外在的从“词”、“理”出发的诗歌的种种清规戒律。“无改”则真,则能“率性”,无不可写,无不可道,虽“理碍词亵”也无妨,所谓“能率意自道,出于孤臣怨女之所不能者,随事纪实,足以名家” (《陈生诗序》) 。此外,刘辰翁还倡导作诗非常理可尽,其《评李长吉诗》云:

旧看长吉诗固喜其才,亦厌其涩。落笔细读,方知作者用心,料他人观不到此也。是千年长吉犹无知己也。……樊川反复称道形容,非不极至,独惜理不及

《骚》,不知贺所长正在理外,如惠施坚白, 特以不近人情而听者惑焉,是为辩。

刘辰翁此文是针对杜牧《李贺集序》而发的。杜牧称赞李贺诗歌意象的“虚荒诞幻”,以为不亚于《骚》,甚至“奴仆命《骚》”,然“理”则不及,因为《骚》有“感怨刺怼,言及君臣理乱,时有以感发人意”。刘辰翁的意见与杜牧正相反,他认为就意象诡谲而言,《骚》之“荒忽”过于李贺诗,李贺诗之长恰恰在于“理”,是理外之理,是“不近人情”之理。意即李贺诗的特点不仅在意象诡谲,而且在于理之诡谲,读李贺诗不可以常理揆之。这样的认识应该说比杜牧深了一层,突破了儒家诗学的伦理规范。其诗如其所论,恣肆而无所拘执。如:

事已矣,泣何为?苏武节,李陵诗,噫! (《苏李泣别图》)

无人知坦腹,水影半楼台。惊谓青虫坠,垂丝何上来? (《戏题》)

其造语奇崛,出乎常格,宋亡后磊落不平之气,大致可识。《戏题》一首尤其诡异,难以推测其“理外”之意。其子刘将孙序其文曰:“先生登第十五年,立朝不满月,外庸无一考。当晦明绝续之交,胸中郁郁者一泄之于诗。其盘礴襞积而不得吐者,借文以自宣。脱于口者,曾不经意;其引而不发者,又何其极也。然场屋称文自先生而后,今古变化,义理镇静,皆有味之言,至于今犹有遗者。” (见《须溪先生集》卷首) 所谓“引而不发”者立即刘辰翁所谓“理外”之意也。

刘将孙(生卒年不详)字尚友,刘辰翁子。宋末举进士,入元后曾主讲临汀书院,官延平教授,有《养吾斋集》传世。其论文主于“证之本心” (《须溪先生集序》) ,必以自己的体会为主,不拘于奇崛或平易。批评众人“于常格外不敢别写物色,轻愁浅笑,不复可道性情” (《黄公晦诗序》) 。尝云:

诗本于情性,哀乐俯仰,各随其兴。后出为诗者,锻炼夺其天成,删改失其初意,欣悲远而变化非矣。 (《本此诗序》)

故文之盛也,如风雨骤至,山川草木皆为之变。如江河浩淼,波涛平骇,各一其势。大之而金石制作,歌《明堂》而颂《清庙》;小之而才情婉娈,清《白雪》而艳《阳春》;古之而鼎彝幼眇,陈淳风而追太古;时之而花柳明媚,过前川而学少年。故昌黎之古文,其小律小绝,无不精妙;东坡之大才,其回文丽句,各极体裁。 (《与姚牧庵参政书》)

以上描写了作诗时自然天成的意兴,行文时浩荡不拘的气势。此意兴、此气势均本于作者个人独特的性情。有其性情,则平亦可,奇亦可,古奥亦可,清丽亦可,无施而不可。其论文的精神与刘辰翁是相通的。然比较而言,刘将孙更重气势,他的文风也要平畅一些。吴澄比较二人云:“若会孟之诡变化,而尚友之浩瀚演迤,语者亦曰:尚友之文非会孟之文,则为知言也。” (《养吾斋集序》)

元初文章与刘辰翁齐名者有赵文。刘将孙《赵青山先生墓表》云:“吾庐陵巽斋欧阳先生,沉潜贯穿,文必宿于理,而理无不璨但是为文。由是吾先君子须溪先生与青山赵公相继。今四方论文者知宗庐陵,而落后心胸线人,涵濡依响,无不有以自异。”赵文(生卒年不详)字仪可,号青山,宋末贡于乡,宋亡入闽,依文天祥。兵败,遁归故里,后应聘为东湖书院山长。有《青山集》。赵文论诗主张“率其情性之所欲言” (《郭氏诗话序》) ,“至于诗不可以一体求” (《高敏则采诗序》) ,“人生贵适意耳,使吾吟常得句,即常适意,即虽富贵亦不过如此矣” (《王奕诗序》) 。其寻求自然适性、无所拘束的创作旨趣大致可见。

元初江西文坛以师心自适为尚,不拘旧格,主张新变。刘辰翁文风最为奇崛恢诡,刘将孙稍稍平畅,然亦恣肆不拘,使人动心骇目。赵文则以另一种清俊的笔调表达其不合于世俗的幽渺之思。凡此种种,均不合于儒家正统的诗文理论及创作旨趣,因此对当时江南的文坛造成巨大的冲击。或欣赏之,或批评之。至大德、延祐时期,元皇朝臻于大盛,延祐开科,进一步致使士人对立情绪的消失。因而正统派的文 学观念在江西地区渐居上风。元中期台阁体的重要作家如范梈、揭傒斯、欧阳玄都是江西人。虞集祖籍四川,从其父虞汲开始即已侨居江西崇仁。在他们的影响下,早期江西奇崛恣肆的文风渐渐地发生变化。刘氏父子的影响缩小,人们对他们的评价也随之改变。苏天爵编《国朝文类》,于刘辰翁的文章只字不收,只收其七绝《春晴》1首,刘将孙、赵文的诗文亦均无一篇入录。就早年刘辰翁等人对江西文坛的影响及意义,揭傒斯评道:

庐陵为文献之邦,自欧阳公起而为天下之归,须溪作而江西为之变。故江汉被文王之化,无思犯乱;华周感杞妻之哭,而变国俗。其所感虽殊,而人心之变一也。须溪没一十七年,学者靡然去哀怨而趋和平,科举之利诱之也。……须溪,衰世之作也。 (《吴清宁文集序》)

虞集《南昌刘应文文稿叙》评道:

(江西)风俗之蔽:其上者常以怪诡险涩,断绝起顿,浪费避闪为能事,以盗取庄子、释氏绪余,造语至不可解为绝妙;其次者汲取耳闻经史子传,下逮小说,无问类不类,剿剽近似而杂举之,以多为博,而蔓延草积,如醉梦人,听之整天,不能了了。而下者,乃突兀其首尾,轻重其情状若俳优谐谑,立此应彼,以文为事。呜呼!此何为哉!大抵其人于学无所闻,于德无所蓄,假以文其寡陋,而从之者,亦乐其易能。无怪其祸之至此,不可收拾也。 揭 斯虽然贬抑刘辰翁一派,然犹承认其“变”为“衰世之作”,即还肯定其客观存在的地位。虞集之言则近乎詈骂,所论之片面、狭隘,自不待言。然由此亦可见刘辰翁、刘将孙等人在宋元之际确切是一有影响的具有异端偏向的诗文流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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